《唐詩三百首》是一部流傳很廣的唐詩選集。唐朝(618年~907年)二百八十九年間,是中國詩歌發(fā)展的黃金時代,云蒸霞蔚,名家輩出,唐詩數(shù)量多達五萬余首。
孫琴安《唐詩選本六百種提要·自序》指出,“唐詩選本經(jīng)大量散佚,至今尚存三百余種。當中最流行而家傳戶曉的,要算《唐詩三百首》。”《唐詩三百首》選詩范圍相當廣泛,收錄了77家詩,共311首,在數(shù)量上以杜甫詩最多,有38首、王維詩29首、李白詩27首、李商隱詩22首。它是中小學生接觸中國古典詩歌最好的入門書籍。
在文字從簡的《唐詩三百首》圖文本、畫冊本爭奇斗妍的今天,我卻仍以這一無圖而又詳解的本子獻給讀者,是否有些不合時宜呢?然而正如秦韜玉筆下那位“敢將十指夸針巧,不把雙眉斗畫長”的貧女一樣,“不合”者也自有其可以不合、有以自矜的理由。這倒不僅因為本書海外版的反饋信息給了我信心,更重要的是,當前的閱讀傾向,使我深感,一種認真而有新意的詳解本,實屬必須。
或許因為在唐詩學界小有創(chuàng)獲,常有年輕人來問學。中學生向我談起他們的困惑:雖然讀了不少選本,但中考、高考時,面對一首陌生的詩,往往仍無所措手足。青年學人以他們的詩學論文寄我提意見,可惜其常見的通病是由于誤讀文本,而使立論變成空中樓閣。這種情況在我所經(jīng)目的大量來稿與碩博論文中也屢見不鮮。對于以上種種,我開出的藥方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味:下工夫去讀通,而讀通的首務(wù)是要知道“詩是怎樣寫成的”。
這自然需要掌握一些詩學的基本知識,對此,我已在海外版原序中有所提挈,并在解詩時隨機而發(fā)作了講析。這里僅想就時下流行的說法:“讀詩只須憑感覺印象,不必詳究”,再絮叼幾句。這說法也有些來頭,即所謂“以禪喻詩”。南宗禪倡言以心印心,單刀直入,了然頓悟。這通于詩學,便是傳統(tǒng)的點評。應(yīng)當說精到的點評是讀詩的高境界,然而略知禪理者又都明白,心印、頓悟,本須有歷久的“積學”為前提。舍積學而論印心、頓悟,其不墮入“狂禪”惡道者幾希。傳統(tǒng)點評精到處不少,但狂禪般的癡人說夢更比比皆是。更有甚者,評者讀不懂某詩,便斥為偽作。我們那位謫仙人李白的不少名篇,比如入選本書的《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》,就曾遭此厄運。以作詩為日課的古人尚且如此,今天的讀者,如一味談感覺印象而無視“積學”,其效果當可想而知。這道理也簡單,老杜說“意匠慘淡經(jīng)營中”,可見,企望以浮躁之心去印合精微的詩心,要不出錯也難。也因此,這個詳解本的目的就在于,希望為本是學詩初階的《唐詩三百首》,加上一道比較牢靠的扶手,使之能更好地發(fā)揮入門階梯的作用。
對于大陸版,我還是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作了修訂,而其中最花工夫的,恰恰是我最不想做的“語譯”。說不想做,是因為詩本不可譯,一譯便韻味頓失;又偏偏最花工夫,則是因為語譯可起到幫助初學者貫通詩脈的作用,而貫通詩脈又是讀懂的關(guān)鍵:所以也就“知其不可為而為之”,并盡量“為”得好一些,“為”得有點兒韻味。由此建議讀者對于本書正文外的三部分:注釋、語譯、賞析,也可以先跳過注釋讀語譯;語譯有不明處,再看相應(yīng)的注釋;最后再進入我“以心印心”的賞析的閱讀。這樣讀法,也許能更好地達到三方面預期的效果:注釋以實其基,廣其識;語譯以通其脈,順其氣;賞析以博其趣,擷其神。